说真的，我得坦白地说，“你好，小不点”这个标题事实上有点偷懒的意味——尽管相当无奈。“宁波野鸟传奇”系列文章总字数已经远远超过预期，我想，该到收尾的时候了。可是仔细一盘点，发现还有好多好多可爱的鸟儿尚未提到呢!宁波有这么多美丽灵动的飞羽，把谁落下好像都不应该啊。若鸟儿会有心灵感应，被忽视者(虽然不是有心)想必也会不大开心吧!

　　更何况，未及叙述它们的传奇的，以“小不点”为主，多数比麻雀还小，少数跟麻雀差不多大或最多略大一点，涉及鹟(wēng)科、莺科、扇尾莺科、绣眼鸟科、燕雀科、戴菊科、太阳鸟科等。我可不能因为它们身材娇小而把它们“忽略不计”，因此，下文会提到一长串的生僻名字，请大家不要失去耐心。请相信，每一个你所不熟悉的名字后面，都是一个会飞翔的精灵，都是一颗热爱天空与大地的自由之心。

“捕蝇鸟”的旅行

　　1767年8月4日，在英国汉普郡的乡村塞耳彭，教区牧师吉尔伯特·怀特在给朋友的信中说：“(捕蝇鸟)有个特点似无人留意到，那就是：它总站在一根竿子顶上，一见蚊虫，则飞身而下，将沾地与不沾地之间，蚊虫即进了嘴，然后又耸身回到竿顶上……”

　　怀特对于鹟(英语叫flycatcher，即捕蝇鸟)这类小鸟的捕食习性的描述，可谓传神。因此，怀特以其《塞耳彭自然史》一书流芳后世，很多人将他称为现代观鸟第一人。

　　宁波的鹟科鸟类目前所知主要有以下几种：灰纹鹟、北灰鹟、乌鹟、白眉姬鹟、黄眉姬鹟、鸲姬鹟、红喉姬鹟、白腹蓝鹟、铜蓝鹟等。它们全部都是旅鸟，即只在春秋迁徙期在宁波作短暂的逗留，然后继续北迁或南下。比较常见的，是灰纹鹟、北灰鹟与乌鹟这3种，诚如怀特所描述，它们喜欢站在突出的树枝上，猛然飞出捕食路过的飞虫，然后迅速返回原枝。相对于小巧的身体，它们拥有乌溜溜的大眼睛，嘴虽小但基部宽大，嘴边还有刚硬的髭须，这些都有利于捕捉小型昆虫。有点令人为难的是这3种鹟长得颇为相似，都是灰灰的，只是斑纹、羽色深浅等有所不同，故初学观鸟者往往分辨不清。

　　通常，几种姬鹟更难被观鸟者所发现，因为它们生性害羞，常躲在灌丛深处或幽暗的树丛中，偶尔才跳出来露一下脸。不过，多数姬鹟的颜值都很高，尤其是雄鸟。白眉姬鹟与黄眉姬鹟的雄鸟，都是黑、黄、白3种色彩对比鲜明的小鸟，主要区别在“眉毛”的颜色。鸲姬鹟的美丽也不遑多让，其橙色的喉部与胸部尤其显眼。白腹蓝鹟(早年叫“白腹蓝姬鹟”)的雄鸟，身披隐隐闪着金属光泽的暗蓝的外衣，深色的喉胸部与洁白的腹部形成鲜明对比。红喉姬鹟很罕见，迄今在宁波本地我只于2007年10月在绿岛公园见过一次，其雄鸟的喉部在繁殖期为红色，可惜在秋季迁徙期已变为白色。

　　铜蓝鹟在浙江的记录很少，在宁波出现的基本属于迷鸟。在我印象中，这种全身蓝绿色的鸟儿，曾于2008年4月在姚江公园以及2010年冬天在江北荪湖被发现过，但都是一两天工夫便不见了踪影。那次在姚江公园，我和鸟友李超偶尔撞见一只铜蓝鹟，都非常兴奋，而鸟儿也很“赏脸”，只见它一次又一次地飞起来啄食一种鲜红的果实，让我们一次拍了个够。

最难辨认是柳莺

　　在观鸟圈子里有一句“名言”：“唯莺鹰最难辨。”意思是说，在野外最难分辨清楚的是柳莺与鹰科猛禽。

　　确实，一些鹰科鸟类由于亚种、年龄、换羽等因素，本来就已经不好分辨，再加上猛禽往往飞得高、离得远，缺乏可辨识的细节，因此想要快速、准确地识别某种猛禽，是需要非常丰富的野外观鸟经验的。

　　而某些柳莺的辨识，其难度相对于猛禽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柳莺体型纤巧，多数种类比麻雀还小不少，羽色多为绿、黄、褐、灰等颜色，嘴都是又细又尖，外观极为相似。在行为上，它们总是在树上快速地穿飞，捕捉虫子，有时还会在花朵边、枝头旁快速地扇动翅膀，把小型昆虫驱赶出来，再飞扑过去啄食。因此无论是观察还是拍摄，难度都不小。就算把它拍清楚了，也常常会因为光线、角度等原因，没法确认某些关键性的辨识特征。因此，很多观鸟高手在野外是凭鸣叫声来确定柳莺的具体种类的。

　　柳莺属于莺科。宁波的莺科鸟类起码有十几种，具体如：黄腰柳莺、黄眉柳莺、极北柳莺、淡脚柳莺、冕柳莺、褐柳莺、强脚树莺、远东树莺、鳞头树莺、矛斑蝗莺、棕脸鹟莺、黑眉苇莺、东方大苇莺、斑背大尾莺等。

　　黄腰柳莺与黄眉柳莺是宁波最常见的柳莺，均为冬候鸟，冬季与早春在公园里就容易见到。说来有趣，其实黄眉柳莺有点名不副实，因为它的眉毛最多只是淡黄，甚至有点偏白；而黄腰柳莺的眉毛反而相当黄，当然，黄腰柳莺所具有的黄色腰部是黄眉柳莺所没有的。另外，极北柳莺、淡脚柳莺、冕柳莺与褐柳莺等，均为宁波的旅鸟。

　　3种树莺中，以强脚树莺最常见，其早春时候的悠扬鸣声十分出名，因此台湾散文大师陈冠学将它称之为“报春鸟”。远东树莺头顶偏棕红，也不难一见。难得一见的，是鳞头树莺，这小家伙是宁波的旅鸟，而且总在灌木丛内的地面活动，十分隐秘。这习性跟同为旅鸟的矛斑蝗莺类似，“鸟人”们常把这类小鸟称为“小耗子”，拿它们没办法。棕脸鹟莺是宁波的留鸟，生活在竹林中，轻柔的“铃铃铃……”声是其标志性的鸣叫声。

　　关于东方大苇莺、黑眉苇莺及斑背大尾莺，请看《苇莺的悲欢离合》一文(本刊2023年1月转载)。

　　宁波还有3种属于扇尾莺科的小鸟：棕扇尾莺、纯色山鹪莺(又名褐头鹪莺)与山鹪莺。它们都善于鸣唱。体型最小的是棕扇尾莺，全长只有10厘米左右(麻雀为14厘米)，跟很多柳莺差不多大。在春天的开阔草地的上空，常能听到空中传来轻微的“啧居、啧居”的鸣声，然后马上会看到一只棕褐色的小鸟呈波浪状在飞。这是棕扇尾莺的雄鸟在为求偶作炫耀飞行呢。纯色山鹪莺在郊外常见，它喜欢站在草茎上唱个不休。山鹪莺在本地不多见，只在山区偶尔可见。

(本文选自《云中的风铃：宁波野鸟传奇》，宁波出版社，2017年11月第一版，选用时略有改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