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来这里……”除了麻雀、白头翁,燕子恐怕是大家最熟悉的鸟儿了,这首歌里唱的就是最常见的夏候鸟——家燕。除了家燕,金腰燕也是本地的常见夏候鸟。不过,要是说起烟腹毛脚燕、崖沙燕,恐怕知道的人就不多了。
目前所知,宁波起码有4种燕科鸟类分布。在这些身穿燕尾服的小小绅士中,家燕与金腰燕数量最多,与人类最为亲近,筑巢于屋檐之下;而烟腹毛脚燕与崖沙燕在宁波不多见,前者通常营巢于高山岩壁之缝隙,少数在人工建筑物中安家,后者属于迁徙路过本地的旅鸟。
燕子的街市
每年3月,家燕陆续抵达宁波,多数于乡村的屋檐下筑巢,极少数落户于市中心,如鼓楼步行街、大沙泥街等地。一旦选定巢址,家燕就立即在附近寻找湿泥、枯草等,叼来垒窝。乍一看,家燕是黑白两色的鸟,实际上,它的背部为具有金属光泽的暗蓝色,而喉部为棕色。
很多人分不清家燕与金腰燕的区别,反正未做细察,一律呼为燕子。这两种燕子粗看确实长得很像,但仔细一瞧,两者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。首先,顾名思义,金腰燕的“腰部”(即背与尾的相接处)是金色的,这一特征在飞行时尤为明显;其次,家燕的腹部偏白,而金腰燕从喉部到腹部均密布纵纹。金腰燕的习性跟家燕相似,但据我观察,它们似乎只在乡村筑巢,而不进入市中心(当然,这可能与它们数量没有家燕多有关)。另外,金腰燕的巢的形状也跟家燕略有不同。家燕的巢,如吸附于墙上的半个碗,开口朝上;而金腰燕的巢,颇似半个葫芦,其开口圆而小。
家燕还有一个有趣的习性,就是“有时结大群夜栖一处,即使在城市(《中国鸟类野外手册》)”。家燕结群夜栖,乃至形成“燕子的街市”,似乎通常出现在育雏期的后期或者育雏期结束以后。近年的8月上中旬,在鄞州东吴镇、姜山镇,我曾看到,每到傍晚,成千上万的燕子从四面八方飞来,马路上空简直就像是一片云在翻腾。它们依次停在电线上,密密麻麻,但彼此间隔的距离比较均匀,看上去井井有条。如果有一只燕子来晚了,想“插队”,它就会与相邻的燕子叽叽喳喳交流一番,对方若认可,就会挪出一个空位来;要是对方不乐意,迟到者就只好飞离,另择栖息点。次日清晨,它们即飞离。如此周而复始,直到有一天消失。
到底是什么因素促使了“燕子的街市”的形成?对此我一直很好奇。或许跟地理环境、食物等有关,但我更相信,这一现象似乎预示着它们即将集体启程南迁。
“崖洞建筑师”路过宁波
家燕与金腰燕体型大小差不多,全长在20厘米左右,而崖沙燕与烟腹毛脚燕都是“迷你燕”,体长只有十二三厘米,比麻雀还小。
2008年7月底,慈溪鸟友单鹏云在当地海边先拍到了崖沙燕。“哪里有崖沙燕?”匆匆赶去的我问单鹏云。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搭建在池塘边的农家乐小饭店,说:“就在那里。”
看我很吃惊,单鹏云二话不说,就带我进了这小饭店的包厢,然后轻轻打开包厢的后窗,说:“你看,这灰色的小家伙!”原来,这包厢后面就是一个芦苇荡,附近斜拉着几根铁丝,时值傍晚,很多燕子都停歇在铁丝上,主要是家燕,其中混杂着两只崖沙燕。
不比不知道,崖沙燕的体型比家燕小了很多。小家伙全身灰褐色,虽然不那么靓丽,但有着圆圆的脑袋、大大的眼睛,当它扭头看人的时候,还是很萌的。于是,我把“大炮”直接架在窗台上拍了起来。崖沙燕与家燕一样,浑不怕人,随便我以5米左右的超近距离拍了个爽。
因喜欢在沙崖、土壁上打洞做窝,崖沙燕被称为“崖洞建筑师”。当时,单鹏云把崖沙燕的图片上传到浙江野鸟会的网站上后,引起了鸟友们的一片惊讶声:天气还这么热,崖沙燕就开始南迁了?有资深鸟友说,我们所拍到的崖沙燕从特征上看应该是其东北亚种,它们在中国北方繁殖,越冬在南方,宁波只是其迁徙途经之地,因此比较少见。
鸟类南迁通常从8月开始,那次才7月底就看到迁徙的鸟类,确实偏早了点。不过,崖沙燕并不是孤独的先行者,那天我们还观察到了长趾滨鹬、林鹬等迁徙的水鸟。
2012年春天,在横街镇的海拔约500米的四明山上,鸟友老周等发现了烟腹毛脚燕。通常,这种燕子喜欢安家在高山的悬崖峭壁上,如岩壁的凹陷处或石隙间,没想到这次居然跟家燕一样筑巢在人家屋檐下——虽然是一个高山村。
我想,这些悬崖上的“隐士”之所以愿屈尊跟人类居住在一起,估计跟这个小村的良好觅食环境有关。从烟腹毛脚燕安家之地往前看,是开阔的小型梯田,附近还有溪流、竹林、山林等,空中飞虫很多。停栖在巢边的烟腹毛脚燕看上去矮墩墩的,身着黑白两色的外套,一副朴实憨厚的模样。但是,当它们在空中捕食的时候,我不禁为其高超的飞行技巧所折服,不仅速度快,而且异常飘忽,很难抓拍到。它们的嘴短而宽扁,呈倒三角形,适合在疾飞时啄取小虫。
翩然翻飞古诗中
燕子体态轻盈,春来秋去,惹人情思。古往今来,咏燕之诗,比比皆是,佳作迭出。因此,说燕子乃是“诗燕”,实不为过。
“燕燕于飞,差池其羽。之子于归,远送于野。瞻望弗及,泣涕如雨。燕燕于飞,颉之颃之。之子于归,远于将之。瞻望弗及,伫立以泣。燕燕于飞,下上其音……”(《诗经·邶风·燕燕》)
大意是,妹妹远嫁,哥哥送之于野,目睹燕子在空中上下翻飞、鸣唱,离别之情更为复杂。诗中,燕子飞鸣的情态被描绘得非常细致,富有画意,起到了很好的渲染情境的作用。因此,清人王士祯称赞此诗为“为万古送别之祖”。
《诗经》之后,燕子作为古典诗歌中的一个经典意象,主要在两方面触发了诗人的诗情并被描述。其一,是燕子的生活状态,包括衔泥筑巢、飞行姿态等。如:
“几处早莺争暖树,谁家新燕啄春泥。”(唐·白居易《钱塘湖春行》)
“熟知茅斋绝低小,江上燕子故来频。衔泥点污琴书内,更接飞虫打著人。”(唐·杜甫《绝句漫兴九首》)
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(唐·刘禹锡《乌衣巷》)
其二,是燕子的迁徙习性,最容易在归来、离别方面引发诗人的惆怅。如:
“小园芳草绿,家住越溪曲。杨柳色依依,燕归君不归。”(唐·温庭筠《菩萨蛮》)
“记得画屏初会遇。好梦惊回,望断高唐路。燕子双飞来又去。纱窗几度春光暮。”(宋·苏轼《蝶恋花》)
“春来秋去,往事知何处。燕子归飞兰泣露,光景千留不住。”(宋·晏几道《清平乐》)
(本文选自《云中的风铃:宁波野鸟传奇》,宁波出版社,2017年11月第一版,选用时略有改动)